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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1989-99」展覽作品評論 - 鍾劭衡

 

上一回和譚老師合作另外的事情,我的作品在公開後,被網上某評論媒體惡意中傷。這一回,恰巧遇上類似的事情,叫我馬上又開始反思創作者的責任,思考該抱著怎麼樣的想法繼續走下去。

 

上一回,作品水準被質疑,屬意料中事,皆因自己亦不滿意該作品。本來,被別人大造文章,還接受得了。可是,對方作出了不少猜測式的指控,而非客觀批評,如此一來,心裡萬般不甘。這一回,事情還沒開始,展覽便受到指控,奇怪心裡沒難受。經歷上一回的辱罵後,可能已想通了少許吧。記得電影圈的友人曾說:「評論人為甚麼要理解及體諒創作者的困難?創作者就是必須要解決那些難處。」就像開餐館的,也需要面對這種壓力吧。因為客人不需要同情餐館的財赤或人手短缺等問題。只要菜色不合胃口,他們便可以破口大罵,標籤開餐館的是奸商。正如黃子華先生於他的表演《洗燥》(2012)裡所說,人們彷彿相信一切事情都是別人刻意所造成。「對方是刻意的」的想法由個人加諸於他者身上,跳過求證的步驟,直接立論,正因為我們都這麼相信著,才比較容易感到憤怒吧。

 

同學的錄像作品較為多,有些片子長度恰到好處,有些略為過長。之前,本人在某年輕國際導演分享會聽見某英國女導的一席話:「可能是文化差異的關係,我不理解,這個地方的人彷彿願意花整整三十分鐘來探討這種事情。」同一場合,某年輕德國女製片亦說:「悄悄告訴你啊,我只看了長度不超過十五分鐘的片子啦,因為旅館的連線不怎麼靈光呢!」當然,以上是有關敘事錄像的評價,並不包括錄像裝置的分析。近年,愈來愈察覺製作錄像的責任(彷彿是偷了觀眾的寶貴時間的惡行),我逐漸變得敏感,不敢作錄像。所以,這一回,目睹同學們的錄像作品,不禁感到慨嘆。

 

鄭裕林同學分享的某些舊作十分有意思。特別是他藉著喝牛奶,嘗試讓身體長高至所謂男生標準高度175cm,最後用牛奶瓶子堆砌出身高175cm的骨頭人。在麥當勞餐廳悄悄放置盆栽,那幽默感是寶貴的,心意亦非常細密。這一回,他的幾份作品分別回應了不同的文本,例如鄧穎妍同學和史麗羚同學等等的。

 

印象較深刻,是鄧穎妍同學文本裡所述的「被家長打得筷子都斷了,死也不哭」的小女孩情懷,在鄭同學的錄像作品裡,演變成他本人端正地坐著被助手不怎麼使勁地打的片段。對鄭同學的作品印象深刻,因為他和我選取了同一文本,而他選取小女孩被打,倔強不喊痛的段落,和我所選取的類似。我選了小女孩躲在房間寫信給父母,最後卻撕掉信件的段落。對於作者鄧同學所述的情緒,我感到似曾相識,選擇這段落就是基於如此含糊的執著。由於我相信自身的狀態頗接近文本該段落的小女孩,就是倔強又說不出甚麼,只管硬著頭皮的感覺,便認為反覆閱讀該段落,必定會找到甚麼。


對於鄭同學的做法,我不斷想像他選取段落的動機,而唯一線索就是他的錄像作品。反覆閱讀文本段落與他的作品,除了「打」的動作來自文本,其他都是他的重新編排。鄭同學安排了沒有臉孔又沒有情緒的施虐者,在整個被虐表演裡,產生耐人尋味的作用。不過,鄭同學的忍辱在整個欠缺威嚇性的設定裡,似乎在開玩笑與呈現痛苦之間不斷浮游。對於作品中的情緒,我感到不明確。對於情緒在作品中的重要性,近來逐漸覺得重要。方法裡可出現作者的情緒,情緒的具體呈現可融和設置的技法。這種流動性在創作上確實是趣味。打在鄭同學身上的痛楚,如何轉化為另一個角度的解讀?歷來,涉及自殘的行為作品,未必全都看得明白或深深愛上,但願意以自己的身體作媒介的創作者,身上散發出對創作的熱忱,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