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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像藝術生產與重複性 - 鄭裕林

 

「重複並未在被重複客體之中的造成任何改變,但卻在靜觀此一客體的心智之中造成某些改變。」英國經驗主義哲學思想家-大衛・休謨(David Hume)。

 

我相信重複性藝術生產帶來的某種心靈治療與張力。自資本主義的社會模式興起,現代社會的勞動分工,階級落差,甚至是日常生活和身體內外都被逼地充斥著重複、徒勞、機械的行為模式,在不知不覺間被運行和被接受。重複性的藝術生產則能在不知不覺間喚起觀者和藝術家自身對重複模式的無奈和矛盾。

 

錄像隨著電視與網路的普及化趨勢,大量影像成為散佈意見、影響公眾輿論的主要媒體管道,媒介環境、影視習慣及觀眾皆是文化的產物,現代城市人生活在資訊爆炸的數位社會年代,我們的生活模式逐漸依賴和相信影像所發放的訊息、新聞或廣告的虛擬圖象給我們形塑出我們對世界的一種新的認知印象。當錄像放到網路和美術館空間時,錄像已經從電影院或電視的即時播放形式跳躍出來,觀者有權觸碰、重播、回看、循環播放影像,改變了影像的時間性,能夠控制的重複地存在。以下將以四種本人有關於重複形式的影像作品與曾觀賞過的影像作品作出對照和分析,期望提出錄像藝術生產與重複性的關係。

 

重複身體行為作為儀式

作品《童年回憶》1 (2014) 中, 本人以身體作為受虐的媒介,在接近3分鐘的雞毛撢子重複鞭打中,帶出強權社會的思想教育與人民的壓抑。另外作品《在城市裏逃走》2(2014) 中, 本人以身體的限度移動介入城市空間,探索空間上的公私領域的關係。同樣以身體創作的美國觀念藝術家「布魯斯‧諾曼」(Bruce Nauman),影像作品“Stamping in the Studio”3  (1968) 及“Walking in a Exaggerated Manner Around the Perimeter of a Square”4(1967-68),以重複儀式性的在工作室移動,展示藝術家的最根本身體,直接地經驗肉身與概念的碰撞,長時間的重複動作帶領觀眾進入藝術家的身體慣性,經歷切身的即時性感受。因錄像的發明,從此行為藝術的發生不再需要即時性的現場,錄像成為行為藝術的再現的文件紀錄必備手段,也直接導致行為藝術在影像中不斷重複地呈現在觀眾眼前。

 

重複拍攝物體的社會批判

錄像裝置作品《城市綠州》5 (2014) 中, 本人在臺北市立運動場旁邊的社區以zoom out方式拍攝繪有自然風景的電箱,並以地圖標示位置,諷刺社會對城市規劃及設計的概念。香港藝術家「程展緯」的作品《楚門世界——日落之國》、《楚門的世界——日落的家》6(2014)以政府建築象徵國,以宜家傢俬象徵家,以一次過拍攝的方式拍下該地區不同政府機構的六次下旗禮,及在宜家傢俬裏不同時鐘標示的時間中遊走。當一件靜物被拍攝時,畫面內物件的語言將隨著時間不斷擴大,而重覆拍攝同類型的物件會展現出它的同質性與差異性,並在錄像揭示在平常生活中的異質問題,從而進行批判。

 

重複訪問對答的問題揭示

訪問是我非常著迷的錄像形式,因為訪問看似簡單,但其實難度很高,因為鏡頭面對的是活生生的,有感情有情緒有故事的人,從他們口中挖掘故事也要照顧好受訪者的感受問題,問問題時也要遷就各種突發狀況而作出相關對應處理。再者,訪問陌生的或認識的人也有不同的反應,是否應該與受訪者建立關係也是計劃與準備拍攝時的需要考慮的難題。但當然,因為訪問形式的真實和現場感,作品能傳遞最切身的訊息和反應。

 

作品《你呢?》7 (2014) 中, 本人找來一群小朋友,同樣地問他們的十條問題,期望把小孩的童真,純粹的思考讓觀眾思考自身作為成年人對問題的回應。對照以類似訪問手法的是伊朗導演「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的紀錄片“Homework” 8(1989),導演以採訪的形式調查了人們對新實施有關家庭作業的措施的看法,顯然學生和家長也不喜愛學校的作業要求,導演並從問題的引導下,把問題從受訪者口中擴展至兒童教育、家庭環境、人際關係、精神健康等問題。

 

網路資訊爆炸下的重複性思維

自從上世紀70年代起,韓裔美籍藝術家白南準(Nam June Paik)等人已開始試圖透過當時剛發明出來的便攜式攝影機,表現出不同於主流電視媒體的另一種觀點,以反商業電視的態度,在主流之外展開對特定議題、文化現象提出出質疑與批評的創作路線。因此,錄像藝術在視點、題材、敍事、播放形式等都有著反主流媒體的先天性特質。

 

而網路的興起更把錄像藝術推到影像時間的永恆迴返。作品《臉書映畫》9(2016)中,紀錄了本人滑臉書(Facebook)的電腦螢幕情況,並如實地在觀眾面前播放,當中的影像極多元化但卻是臉書公司根據本人的上網紀錄的類別而產生,因此作品看似開放但卻在看的影像中公開了藝術家的私密,而滑臉書的無意義、無聊也在作品的影像爆炸堆積中產生。台灣藝術家賴志盛的錄像作品《即刻》10(2013)把網路影像處於下載時的旋轉不停的圖案作為影像的唯一元素,不斷的迴圈把時間拉,作品既有時間的永恆,亦令觀者在作品中產生對影像的期待感,打破主流媒體的即時文化。

 

1.《童年回憶》,鄭裕林,2014,錄像,2分53秒

https://youtu.be/D3rMNfVDqOY

「不打不成器」,「棒下出孝子」。在我們的童年裏,體罰好像是我們成長過程中必須經歷的痛楚。而每一次不斷的受錯中,自身的思想行為會跟隨棒子予以改變,教導者的體罰痛楚則塑造了我們在社會中生活的保守行為模式。在「童年回憶」中,我所經歷的,就是現在我們乖乖的、默默的承受壓抑,不敢反抗,不敢掙扎。

 

2. 《在城市裏逃走》,鄭裕林,2014,錄像,4分35秒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2tKlycaF70

小時候常常會跟隨著街上的格子、顏色、線條走路,而你在走路的時侯 , 會不期然的發覺原來這個城市有很多這些規限性標記,更是無處不在 。我們現在有可能忘記了小時候這個自娛方式,但卻已經把這些概念融入到自己的生活,每天都在社會中各個框架中遊走,逃不出一個直正屬於自己的空間。

 

3,4. “Stamping in the Studio”,Bruce Nauman ,1968,錄像,4分鐘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_PVmsJQQ68

“Walking in a Exaggerated Manner Around the Perimeter of a Square”,Bruce Nauman ,1967-68,錄像,9分鐘

 

5. 《城市綠州》,鄭裕林,2014,錄像裝置,26分50秒,22 x 31 公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z3EThSs4qA

臺北市的電箱都塗滿了自然風景的繪畫,經過資料翻查,原來是因為2009年在臺北市舉行夏季聽障奧林匹克運動會而要美化的城市景觀,因此我在臺北市立運動場旁邊的社區逐街逐巷的找到43個紀錄在地圖上,並拍下它們與四周環境的關係,像是在城市中找到綠州。

 

6. 《楚門世界——日落之國》、《楚門的世界——日落的家》,程展緯,2014,雙頻錄像,39分鐘

http://www.nanzaozhinan.com/tc/zhan-lan/6691/cheng-zhan-wei-ge-zhan-chu-men-de-shi-jie

程展緯的兩個錄像作品都是岀自小王子看 44 次日落的情境。《楚門的世界:日落的國》:每天下午六時,國旗和區旗都會除下,由添馬公園開始,把握不同地方的下旗時間,在差異中遊走,一口氣觀看了六次下旗禮。當中包括高等法院、終審法院、立法會大樓、 解放軍總部、海富中心和警察總部。《楚門的世界:日落的家》:宜家傢俬裡的不同時鐘呈示著不同的時間,我在差異中遊走了 9 個時區,把下午 6 時停下了 23 分鐘。小王子傷心時會透過移動身體觀看日落。

 

7. 《你呢? 》,鄭裕林,2014,錄像,9分32秒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9dXJhFzGWI

我們是何時認識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身份?還是,我們從未找到直正自己的獨立性、個人性?我訪問了一羣在台北生活的小朋友, 了解他們的生活喜好、性情習慣,那份童真,對世界的直率,思想表達的自由純粹是我們成年人所追求的。然而,當問到你的時候,你會答得到多少?

 

8. “Homework”,Abbas Kiarostami,1989,紀錄片,86分鐘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JSmMNRp6nA&list=PLekPvW4LJmnuIUpGp_7neynP1gqjHqfqG

9. 《臉書映畫》,鄭裕林,2016,錄像,90分鐘

https://youtu.be/JUp6LoO7miw

現代城市人生活在資訊爆炸的數位社會年代,我們的生活模式逐漸依賴臉書(Facebook)所發放的訊息、新聞或廣告的虛擬圖象給我們形塑出我們對世界的一種新的認知印象,當大量的資訊綑綁在一起,將會是一個怪異的虛擬世界。

 

10.  《即刻》,賴志盛,2013,錄像

http://www.laichihsheng.com/images/works/2013/2013_02/2013-01-1280.gif

網路處於下載時轉個不停的圖案,整部影片都處於「無限下載」狀態無限循環播放迴圈。